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蒸汽鸟报,创业邦经授权发布。
4月12日,米哈游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兼CEO刘伟(大伟哥)回到母校上海交通大学,参加了人工智能学院举办的AI对话活动。
作为上海交通大学2005级信息工程专业本科、2009级通信与信息系统专业硕士校友,大伟哥在现场与交大学子进行了一场深刻的对话。
以下是演讲精华整理。
第一章:一个“小镇做题家”的二十年
为什么今天不谈游戏
分享一开场,大伟哥就希望大家少问游戏相关的问题。
“我想在现场跟大家探讨更多对大家更有帮助的内容。游戏的问题虽然能带来娱乐,但对大家的收获没那么大。”
他说得坦诚:自己只是一个站在前台的发言人,具体的游戏产品由团队负责,很多问题自己也不清楚。比起聊游戏,他更想聊聊大学生活、职业选择,以及这个AI时代里弥漫在年轻人中间的焦虑感。
核心主题很明确:如何对抗这个时代的焦虑,尤其是作为交大的学生。
2005年:一个“小镇做题家”的惶恐
“我是在农村出生的。2005年进入上海交大时,是我第一次离开长沙,来到上海。”
大伟哥各没有美化自己的起点。他用了“惶恐”这个词来形容入学初期的状态,相比那些在大城市长大的同学,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电子信息学院那年改革,选修数学分析,“连教材都没有”。第一次考试就没及格。“真的很努力了,但还是低分没过。”
这就是他大学生涯的开局。
接下来的四年,他形容自己是一个“非常非常循规蹈矩的交大人”。大部分时间泡在图书馆刷题,社团活动几乎不参加。
原因很功利:“因为要出国,GPA一定要高,参加课外活动纯粹是浪费时间。”
现在回头看,他说了一句让在场学生沉默的话:“我觉得非常可惜,大学生活其实一点都不充实。”
即便拼尽全力,他的成绩也从未进入前10%。“在电院的时候,从来没有拿过一等奖学金,最好的就是二等。”
2009年:看清自己不是做科研的料
研究生阶段,现实又给了他一记重锤。
2008年金融危机,他申请了一大堆国外学校,“没有拿到一个offer”。
更让他清醒的是科研能力的对比。他提到了同班同学现在应该已经是交大的教授了。
“对比之后,我深刻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是做科研的料子。”
认清这一点后,他做了一个务实的决定:用最短的时间满足研究生毕业要求。研一结束时,他已经把毕业论文提前写完了。
然后,他开始“不务正业”。
2009-2010:交大门口的另一个世界
脱离了刷分的轨道,大伟哥开始大量参与校园活动,也因此接触到一群“非典型交大人”——这些人彻底改变了他对成功路径的理解。
他讲了三个让他震撼的例子。
第一个,2008年就有交大同学靠开淘宝店月入几十万。“就在交大门口租的房子里,堆满电脑和货。”
第二个,有人靠帮别人炒股,一个月挣几万块。“那时候我一个月生活费是600块。”
第三个来自跑马拉松俱乐部,自己连续两届校运会800米亚军,成绩2分10秒以内。有同学骑着一辆不贵的自行车,骑遍了全中国。
“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生可以这样活。不是只有GPA这一条路。”
2010年:一场浑浑噩噩的创业初体验
视野打开后,他很快迎来了第一次创业尝试。
经学长介绍,他去了深圳。“租了一个出租屋,每天到处看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啥事没干。”
就这么浑浑噩噩待了三四个月。
“当时觉得再在这个出租屋待下去,人可能就废了。”大伟哥说。
现在回头看,那段时间看起来毫无意义。但恰恰是在深圳,他见到了一个大学同学,对方上一个创业项目刚黄了。
这段看似浪费时间的经历,埋下了一颗种子。
2011年:加入米哈游,一个“不看技术的人”
回到交大后,大伟哥决定完成研究生学业后申请去美国读PhD(博士学位)。
正巧,他在交大参加了与佐治亚理工学院的双硕士项目(该项目于2006年启动,面向交大在读硕士生和拟申请研究生的学生,对专业不做要求),因此获得了美国佐治亚理工学院的硕士学位。
“人生很多时候没方向。但你发现很多路都是连起来的。”
但那个在深圳重逢的同学找上了门。
对方的邀请很有意思:“我们需要一个不看技术的人,帮我们做技术之外的事,甚至来管理我们。”
大伟哥说得很直白:“在交大人眼里,我的技术不是特别好。但我能理解技术。”
而三个搞技术的创始人之间,“理念冲突、性格又太相似”。需要一个人来做缓冲、做管理、做那些技术人员不擅长的事。
他加入了。
Connecting the Dots
回顾从2005年入校到2011年创业这六年,大伟哥用乔布斯的一句话做了总结:Connecting the dots。
“人生很多时候,你是没法看到一条一眼望到头的路。”
他没有规划过要加入一家游戏公司,没有规划过米哈游会成为今天的米哈游。但他做对了一件事——
“当命运选择我的时候,我尽最大努力去珍惜这个机会,并且做到最好。虽然不知道未来在哪,但至少把该做的做好,尽量不给自己留遗憾。”
第二章:对抗时代焦虑的三条方法论
讲完自己的故事,大伟哥把话题拉回到当下——这个AI似乎要“吞噬一切”的时代,年轻人该如何与焦虑共存?
他从自己十五年的创业观察中,提炼出三条“笨办法”。
第一条:找到内心真正想做的事
“哪个科研课题以后会成为时代主流?哪个方向未来工作机会最大?这些东西都非常非常不可控。”
大伟哥说得很直接:外部世界唯一可控的变量只有一个——
“你究竟想做什么样的事情,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件事完全取决于自己的内心。”
他举了一个身边最亲近的例子——米哈游的技术合伙人蔡浩宇。
“其实这些年来,我们在创业时就有个slogan:技术拯救世界。从我认识他、跟他一起创业,已经走过了15年。这件事情是没法装的。”
2023年AI浪潮来临时,蔡浩宇做了一件事:“义无反顾地把所有东西都抛在身后,从零开始学习大语言模型。”
不是因为看到了确定的未来,而是因为他“特别特别enjoy自己做的事情,而且生活得非常非常有期待感、向往感”。
“这种状态是可以穿越周期的。”
第二条:立即行动——从“想”到“做”的跨越
“很多时候我们的焦虑,其实是因为我们自己没有在做事情。当我真正开始做事情的时候,我发现大部分焦虑都会很快烟消云散。”
大伟哥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交大学生的通病:绩优主义。
“成绩好的同学有一个很大的缺点,什么事情都希望一下子就做好。如果你觉得一上来就要做到80分、90分,你就会有很大的压力,思来想去,不敢去做。”
他的建议朴素到近乎粗暴:
“刚开始做的时候,你只能做到10分。没关系,继续做,做着做着,你可能会做到80分。”
他用一句话总结了这条原则:“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出来。”
然后他把镜头拉回到米哈游的起点。
“如果你回头看我们的起点,说它是1分或者20分,你一点都不会觉得过分。从2011年做FlyMe到做出原神,我们走了整整10年。而且这10年我从来没有换过方向。”
他还抛出一个值得深思的细节:“所有的独特都是事后检验的。2011年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一个主流VC投我们?因为那个时代的我们做的东西,在那个时代就是很稀松平常的东西。”
第三条:以终为始——倒推与量化
“很多人也有想做的事,也有很强的执行力,但为什么还是迟迟不动手?本质上是源于对未知不确定性的恐惧。”
大伟哥用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场景做对比:高考。
“进入交大这个任务非常非常难,但大家都完成了。为什么?因为这个很长很长的任务有清晰的拆解和倒推。”
问题在于:“当你离开交大的时候,没有人给你做这样的拆解,所以你对未来非常迷茫。”
他的解决方案是“以终为始”:
第一步,努力想清楚自己想去哪里。
第二步,倒推要完成这个目标大概要做哪些关键的事。
第三步,量化时间节奏。“可能我要做15件事,理论上每个月就要完成一件多。”
第四步,马上去做。
“我在管公司,思考三年之后公司要去哪里,五年之后要实现什么目标,然后倒推我今天要做什么。我缺人就去满市场找人,自己不懂就马上行动。”
这个方法,他同时用在公司战略和个人人生上。
第三章:关于这个时代,更具体的答案
如果说前两部分是大伟哥的“自传”和“方法论”,那么在分享的后半段,他开始直面更具体的问题:AI时代需要什么样的人?创业最难的时候怎么熬?在交大该怎么社交?想象力为什么比执行力更重要?米哈游现在怎么招人?大模型将如何改变游戏等等?
一、AI时代不需要“智商焦虑”
“AI这么伟大的事业,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那种大家想象中的AI大佬。”
大伟哥举了一个例子:DeepMind的三位创始人中,穆斯塔法和萨莱曼是学哲学的,“完全不是技术背景”。但他因为对AI安全的信仰加入创业,最终成为团队不可或缺的一员。
“做任何事情,不是说只有做技术的人才有价值。”
他进一步列出一串名字,包括B站创始人、穆斯塔法本人——“都不是技术背景的人”。
结论很直接:“我们这些技术没那么好的人,但是能够理解技术,也愿意信仰技术的人,是完全可以去跟他们配合和工作的。”
“既不要有所谓的智商焦虑,也不要有技术焦虑。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主持人还半开玩笑地给了一条具体建议:“对抗智商焦虑最重要的一方面,就是找到一个智商比较高的搭档。”
二、交大社交法则:脸皮厚一点,真诚多一点
主持人询问如何大伟哥是如何找到一群非典型的交大校友?怎么链接到这些人的?
“我进交大的时候,长得又不高,又不帅,当时又不是学习最好的人,绝对是属于平平无奇。但我就是脸皮厚。”
大伟哥分享了自己当年的“生存智慧”:
对成绩好的同学:“我帮你占座,我从哪里搞到一个题,我给你看一下。”
对会赚钱的同学:“你学习力差,但是你很会挣钱,你多请我吃几顿饭,我可以给你抄作业。”
底层逻辑就一条:“只要你有奉献的精神,只要态度够端正,你总是能给他做点贡献的。”
他甚至靠“帮女生图书馆占座”,成了“少数跟女生关系不错的人”。
“你要无私地分享,要真诚地分享。”
三、AI时代最稀缺的能力,不是执行力
“AI执行是比人要快非常多的。当你想做一个事情,并且能够想清楚大概有多少步的时候,你让AI去做。”
那么人做什么?大伟哥的答案是:想象力。
“今天在AI时代,什么能力是稀缺的?其实想象力特别稀缺。”
他观察到一个悖论:“很多人能用AI做很多事情,但除了能做一个小demo之外,他也不知道干啥。我们有了AI,能力很强,能够做很多事情,但我们最缺的反倒是不知道做什么事。”
他用一个技术概念来阐释:OOD——Out of Distribution(分布外)。
“如果你做的事情跟其他人一样,你对这个世界是没有增量贡献的,就一定不可能做出成就。只有你做很不一样的东西,这个东西是你自己独有的,是你自己脑子里独特的想象,你才对这个世界才有增量价值。”
他举了一个让他感慨的例子:“张雪机车”——一个从湖南卫视记者拍照开始,到拿冠军用了19年的人。
“把时间拉长,想做什么事情,比刷什么分、刷什么经历都重要。”
四、米哈游现在怎么招人?看你的Demo
招聘标准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
“任何的技能、任何的经历都没有用。重要的是你有想法。我看的是你手里的demo。”
大伟哥透露,米哈游内部已经开始改革:把有价值的课题开放出来,“不分你的资历,你以前的score是什么都不分”,谁愿意做谁就上。
他对交大学生的建议更具体:
“你有多少精力,就抽出10%到20%。你连10%、20%的东西都没做也不想做,跟我讲再多都没用。但如果你做了,我可以给你更多资源、更好的模型,以及更多的导师指导。”
关于刷分,他也给出了务实的判断:
“如果没想清楚要干嘛,只是想保研,那刷分也没问题。但如果你没想在交大保研,你就想干一个什么事情,分数对你真的没那么重要。”
他给这个时代下了一个判断:“这个时代对于真的有想法的人简直是天堂。这个时代就是for creator,for builder——为建设者或创造者准备的。”
五、关于下一代游戏体验:千人千面将在三年内到来
“我心中理想的下一代游戏体验,关键词是完全个性化。”
在回答一位同学关于AI技术与游戏体验的提问时,大伟哥给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预测。
他先点出了当前游戏的本质局限:“其实我们今天玩的所有游戏,所有人的体验都是一样的。不是开发者不想做差异化,是因为生产成本太高了,高到只能做一套内容给所有人。”
但AI正在把这个天花板掀掉。
“接下来,因为有了AI,它能够理解你的行为,能够提供个性化体验,并且能实时生成你想要的个性化体验。所以一定会有AI主导的千人千面的游戏体验。”
他给了一个直观的参照系:“为什么今天的互联网早就是千人千面了?每个人打开B站或小红书,看到的页面都不一样,这是根据你的兴趣和历史偏好推荐的。游戏一定会走到这一天。”
具体的体验会是什么样?
“你可能进入一个游戏,它有一个大概的世界观。但每个人深入去玩的时候,体验完全不一样。这些体验的背后是由AI编排,由AI实时生成不一样的剧情和任务。随着你游玩的时间越来越久,每个人的路径会彻底分化。”
“我认为在接下来2到3年,一定会出现千人千面的游戏体验。包括我们自己也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六、《原神》背后的“10%定律”
现场有人问:《原神》当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大伟哥的回忆很坦诚:“当年我们做了崩坏3,挣的比崩坏2多10倍的钱。当时我跟蔡浩宇就膨胀了。”
他们把崩坏3挣的所有钱,大概四五个亿,全部投了进去。
“2017年、2018年、2019年,我们每一年都感觉自己要做不下去了。”
但他信一条原则,叫“马斯克10%定律”:“任何事情只要你真的能够去尝试10次,一定能够做出来。”
他观察到的现实是:“大部分人别说是两三次了,他连一次都不愿意。”
“如果你做十次都不成功,就来找我,我让你成功。”
核心逻辑就一句话:“把命运记录在自己身上,自己又特别特别想做。只要你持续做下去,一定会有结果。”
七、关于“宅”——不要活成标准答案
分享现场有一个特别的环节,一位交大教师带着自己的学生与大伟哥见了面。
这位老师说了一段让人动容的话:“他说他有一位学生是因为喜欢玩一款游戏,叫做原神。原神的创始人是刘伟,团队是上海交大毕业的。一个学期以来他成绩非常好,学积分排名5%,各方面表现都非常优秀。”
一个高中生,因为热爱一款游戏,立志考上了游戏创始人的母校,并且成为该校多年来首位从所在高中考入交大的学生。
这位学生说得很简单:“我高中的时候一直都很喜欢玩原神,每天放学回家基本上都玩一个小时。原神给我提供了一个非常美好的虚拟世界。”
然后他抛出了一个问题:
“您之前提出的口号是‘技术宅拯救世界’,我想问一下,您是怎么平衡宅与不宅之间的关系的?”
面对这个问题,大伟哥的答道:
“其实不需要平衡,因为这个社会没有标准答案。”
他提醒在场的学生警惕一个陷阱:“我们很多时候做很多选择,还是容易被一个所谓的‘更好的答案’所诱惑。”
他甚至用ChatGPT举了个例子:“你看你问ChatGPT这个问题,它一定会说‘为什么要平衡呢?宅有什么不好的?’”
核心原则就一条:你只要内心有所向往,并且能够让你自洽,能够让你获得内心的自洽,并且在生活各方面对自己都是满意的,我觉得就可以。千万不要活成标准答案想的样子。
“你只需要follow your heart,反复问自己到底怎么想。时间久了你一定会知道的。”
他特别强调了一点:不要活成别人眼中期待的样子。
“人是没法成为别人的。人一定要自洽。你不自洽,长期很难坚持。”
八、关于创业:往前走,就会有答案
有同学问:自己也是想创业,想问大伟哥创业初期那段日子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大伟哥没有直接回答“怎么熬”,而是先把创业分成了两种。
第一种是理想型:“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就去做。”
第二种是时尚型:“今天创业更像一场时尚,很多人想创业,这是一种世俗意义上的追求,也没有问题。”
两种动机,对应两种结果。
“如果是前者——如果你足够有想象力、足够喜欢,又有一群人能够跟你一起做,我觉得应该是没有太多问题的。如果是后者,最终你也一定会做出符合你自己权衡的选择。”
“当你发现本来是想通过创业追求世俗的成功,却发现通过创业做不到的时候,你就会走别的路。”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诚实的话:
“其实你一开始没有这个答案。为什么没有?因为你还没有面临那些很难的选择。当你真正面临艰难选择时,答案就会自然而然地浮现。”
他把创业比作一场修行:“创业来不得半点虚假,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喜欢你就会坚持很久,不喜欢你就会放弃。”
最后,他对那个还在迷茫中的同学说了一段话:
“你现在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刚开始。只要时间久一点,你就会得到答案。而且你今天已经开始做了,不管做到10分还是20分都没关系,能开始就已经很好了。”
“只要往前走,就会有答案。所以大胆地往前走就可以了。”
现场主持人还引用了交大老师的一句话:“创业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没办法作弊的考试,因为你都是事实说话。所有学术上的事情都有可能作弊,只有创业不行。”
他也提醒了一句务实的话:“创业的时候一定要看好法律条文。因为确实有很多人创业之后就变老赖了,把个人都搭进去了。”
九、AI时代的核心能力:给自己出题
有同学问:在“大厂横行”的环境下,想表达自己的想法该怎么办?
大伟哥的回答一针见血:“很简单。你到底是真的想做一件事情,因为你对这个事情有很深的执念,还是想做一件事情让别人觉得你厉害?”
他指出了交大学生的通病:“我们总想得到一个世俗意义上大家马上就会表扬你的答案。但很多时候,那些忠于内心的选择,其实并不那么符合世俗的标准。”
然后他给了一个定义:从解题者到出题者。
“我们大部分交大同学都是好学生,在高中、大学的标准答案里待了太长时间,习惯了解题,却从不习惯自己给自己出人生的题。”
“但这个时代就是给那些能够给自己出题的人准备的。只要你能够给自己出题,今天的AI就一定能够帮你逐步逼近你的想法。”
他甚至分享了一个关于大脑可塑性的“技巧”:
“海马体的工作方式是:它把你那天关键的信息摘录下来,当你回忆时,它会重建记忆。所以你发现,所有的记忆其实都不是真实的。”
“大脑是很神奇的。只要你不停地骗自己——‘我就是想做这件事情,并且我能把它做成’——你天天骗自己,你的大脑就信了。只要大脑信了,你就开始做,你就能把它做成。”
“不管这个想象力最后对还是不对,你都是赚的。如果这个事情不对,也没有关系,因为你活在一种期待中。当你活在一种期待中,并且自洽的时候,人生一定是快乐的。”
最后他用一句话总结:“人是活在自己编织的意义网上的动物。只要你知行合一并且自洽,你的人生都是幸福和快乐的。”
十、关于AI人才培养:“允许”的力量
有人问:高校该怎么培养AI时代的人才?
大伟哥的回答极简。
“给有想法的同学提供足够多的token支持。”
主持人谈到自己有一次跟大伟哥在聊天的时候,就请教他:“如果学校要支持我们同学去创新创业,你觉得最大的举措是什么?他就跟我说了两个字:允许。”
“只要给大家宽容的环境或良好的土壤,它就会自生长。”
十一、人类与AI的区别:爱与想象力
有同学问了一个很终极的问题:当AI越来越逼近人类智能,人类和AI还有什么区别?
大伟哥把这个问题分成了两个阶段。
超级人工智能出现之前:
“AI还是一个解题者,你给很多命题,它能很好地解出来。出题是人类很稀缺的能力,因为人类有想象、有欲望,有很多独特的东西。”
“我们在真实环境里会体验到一种温暖,这种东西,AI怎么能体验到?不生活在真实世界,没有独特的人生经历,是感受不到的。”
“我们拥有独特的想象力、欲望和爱。我们看过所有的科幻电影,最后人类战胜邪恶的机器都是靠爱、正义以及勇气。”
超级人工智能出现之后:
他很坦诚:“超级人工智能之后,可能跟AI没有本质差别。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也不知道发生之后会怎样,所以现在比较难想象。”
十二、关于中国AI发展:一场长期的马拉松
有同学问:中国如何依托AI和自研引擎,在世界数字格局中占据一席之地?
大伟哥的回答清醒而坚定。
“整个AI世界其实实现了中美——只有中美真正能在AI领域形成很大的势能。”
但他也承认差距:“我们现在还谈不上超越。因为我们跟最领先的,不管是模型还是芯片,都还有一定的差距。”
“至少在我觉得,我们离全世界最顶级的模型差距最小的时候是2025年1月DeepSeek发布的时候。过去这一年其实又拉大了。”
但他有信心:“这是一个很长期的马拉松。我觉得这场马拉松我们一定能够不相上下,因为中美各有优势。”
“美国现在有一定的人才优势和芯片优势,而我们在人才上也不输,同时在能源上有很大优势。”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像是对全场的交大学生说的:
“这是我们这一代,不管是交大人,还是做科技的人的使命和责任——我们有机会做出领先世界的东西。别人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为什么做不到?我们一定可以。”
十三、关于AI时代的编程就业:需求变了,但机会更多
有计算机专业的同学问:AI编码能力越来越强,我们以后还能找到工作吗?
大伟哥的回答非常务实。
“纯粹只是执行需求写代码的工作,尤其是相对更容易的前端、后端,现在被Cloud Code替代得越来越多了。”
但他马上指出了另一面:“AI Agent出来之后,以前很多高成本的事情现在变得没那么高成本了。我们的尝试会比以前多很多。”
结果是什么?“观察现在coding agent最厉害的公司Anthropic,会发现过去一年招聘的PM,尤其是具备计算机背景的PM,特别多。因为一个计算机背景的同学在理解需求之后,能够很快地做出一个demo给客户。”
他的建议是:
“今天如果你是一个编程的同学,只想写代码而不关注做的东西有什么用、客户为什么使用它、如何实现商业化价值,那你受到的冲击会比较大。”
“但当你去理解一个需求,对一个需求进行架构、分模块,再在关键点去执行,依然需要很强的能力。”
“有编程背景的同学在这个时代思考AI架构时,一定比没有编程背景的同学更有优势,只是对他的要求变了。”
十四、IP乐园化:影响两代人的事
现场有人提了一个很有想象力的设想:把《原神》做成国际游乐园,让全世界看到“中国版的原神”,甚至结合中国当代舞蹈博物馆,展示56个少数民族文化。
大伟哥的回应很冷静,也很清醒。
“任何一个IP想做成乐园,至少要跨越两代。要把IP做成线下乐园,必须能影响两到三代人。”
他解释了背后的逻辑:“人们可能一年去一两次,但当你结婚有孩子后,小朋友会每周都想去。”乐园可持续运营的关键,在于形成跨代际的用户粘性。
米哈游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我们其实也在朝这个方向努力。如果我们自己的IP能够真正影响两代人,那就是它能够做乐园的时候了。”
提问者最后还补了一句:“希望你有机会到台湾的交通大学演讲,促进两岸在游戏领域的文化交流。”大伟哥点头致意。
十五、创业至暗时刻: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位休学创业三四年的创业者问:瓶颈期怎么熬?
大伟哥把时间拉回到2013年,米哈游的生死存亡时刻。
“那时候我们刚做出崩坏学园,整个公司只融了100万,算上创始人一共只有6个人。既没有钱,也没有人,也不知道未来应该怎么做。”
支撑他们的是一句“鸡汤”:“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看到希望才坚持,而是因为坚持了才看到希望。”
具体怎么做?“周一到周五正常开发,每到周末,大家就聚在一起头脑风暴,讨论怎么样能让产品更好。”直到2013年下半年,决定做崩坏学园2。
他提炼出一句方法论:硬着头皮往前走。
“很多问题只有你自己才能解决,别人根本帮不上忙,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往前走不一定会有答案,因为确实需要靠运气;但如果不往前走,就肯定没有结果。”
他补充了一个细节:“如果团队里有人可以互相讨论、互相激励,就能一直往前走。”
这条法则贯穿了米哈游的多次危机,“2013年之后,包括2019年、2023年,也遇到了很多公司发展的问题。其实也就是硬着头皮走。”
核心动力是什么?
“有一个自己想做的事情特别重要。你自己有想做的事,就会硬着头皮往前走,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很多时候路就是这么走出来的。”
十六、AI时代的能力重构:文理科不再重要
有学生问:AI时代,文科生是不是要被替代了?
大伟哥的回答直接打破了二元对立。
“今天这个时代没有文科生理科的差别。只要你去借助AI都可以做,所以不要把自己定义成文科生或者理科生。”
他提出了AI时代的两项核心能力:
第一,想象力——想做什么事。
第二,逻辑拆解能力——“今天的AI特别擅长做执行,但它需要你去把一个东西拆解出来,一步一步教它怎么做。”
他特别强调了一个现象:“尤其Cloud Code出来之后,我们看到很多没有任何编程背景的同学,就是所谓你说的文科生,其实做出了很多东西。只要你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能够给出需求就可以了。”
人机协作的正确姿势是什么?
“把你的长处发挥出来,把AI的长处发挥出来。千万不要用你的长处去拼AI的长处——因为AI是个‘全勤人’,24小时都可以工作,你是拼不过的。”
他还给了一条非常具体的建议:
“今天你有任何人生困惑,有任何事情你不知道怎么做,第一时间先去跟AI聊。你跟AI对话多了,对任何领域的了解就会逐步深入。”
十七:从“被看见”的焦虑到“活在当下”
分享的最后,一位医学生问了一个触及根本的问题:到底是“时事造英雄”还是“人定胜天”?底层创业者那种“不被看见”的内耗怎么破?
大伟哥用张雪作为回答的起点。
被看见,还是做自己?
“张雪看不看到他都是张雪。他19年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被不被大家看到,他都是幸福的。”
他进一步拆解:“今天他被人看到了,是因为全中国人民看到了他,大家受到了激励,获得了情绪价值。但对张雪本人来讲,不见得有那么大的影响。”
然后他把话题拉回到每个人身上:
“为什么我反反复复讲说大家一定要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大家一定要自洽?如果我做的是冷板凳,但这件事情我每天都很开心,那又怎么样呢?”
从“外驱”到“内驱”的转变
大伟哥坦陈了自己的变化。
“尤其我们交大的同学,因为大家都特别优秀。我以前也特别看重所谓社会对你的看法。我是个典型的小镇做题家,容易内耗的。”
转变发生在什么时候?
“其实从2023年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在2024年和2025年这两年,我得到了一种自强。”
他描述这种转变的本质:从“社会意义上觉得你应该做什么事情、给你定义什么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这样一个被外部驱动的人,变成了一个现在内驱的人。”
“活在当下”的三个检验标准
他分享了三个思考工具。
第一个,死亡检验法。
“如果我明天就会死去,我今天还愿不愿意做这件事情?我多数时候是符合的。”
第二个,快乐的相对性原理。
“任何事情你到完成它的那一天,不见得会比现在更快乐。人都有绝对值。一旦你达到那个绝对值之后,你永远需要更高目标,才能获得更大快乐。”
第三个,拒绝“明天比今天好”的标准答案。
“如果我们一味追求所谓的‘明天比今天好’,这种标准答案其实是永无止境的。”
一个让人沉默的思想实验
他讲了一个场景。
年轻人羡慕老人“有闲有钱”,老人羡慕年轻人“年轻,而且胃口好”。
“如果你人生老去的那一天,上天给你一个选择,在“下一秒咽气”与“随机回到过去某一天”之间,每一个还想继续活的人,肯定会选择后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
“我现在告诉你,今天就是上天让你回来的那一天。”
与自己的和解
大伟哥说,他现在甚至很少“自省”了。
“因为自省就是内耗。你的每一天都是最好的安排。如果今天强行改了,以后可能就消灭了某种可能性。”
他也放下了对未来的过分期待。
“当你真的达到想要的未来时,你会发现——哎,你的青春都过去了。”
他说了一句话,像是对自己的交代,也像是对所有焦虑中年轻人的喊话:
“今天是我人生中接下来最年轻的一天。如果让我回到过去去改变它,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改变可以比现在更好。”
“已经这么努力的过好我自己,你还想怎样?如果谁还不满意,我就会在心里说一句话:你还想要我怎样,我已经这么努力了。”
十八、大模型将如何改变游戏:从对话到千人千面
分享接近尾声时,一位学生抢到了最后一个提问机会。他说自己的朋友从小学开始玩《崩坏3》,一路玩到《原神》《星穹铁道》《绝区零》,最近还在用大模型做游戏AI的研究项目。
他的问题是:大模型除了能做AI对话,在游戏里还能干什么?
大伟哥的回答,揭开了这家公司对AI的底层思考。
首先,AI对话已经是“上一代”的事了。
“所谓AI对话这个事情,是现在AI非常小的一个领域应用。其实AI对话属于我们上一代看到的AI。”
真正的大变化发生在2025年。
“从去年Cloud Code出来之后,整个大模型的范式已经发生了改变。它已经从Chatbot进化成为Agent了。”
按照OpenAI的五阶段分类——Transport、Reasoning、Agent、Innovator、Organize——“我们今天已经到了Agent这个阶段。这意味着大部分不包括图形界面的软件工程,基本上都能够通过AI去实现了。”
在游戏领域,变化发生在两个层面:制作和体验。
制作层面,资产生成依然是难点。“无论是技术资产还是动画资产,所有跟3D内容相关的东西都还比较难,全行业都在探索。”
但软件工程部分已经能够一定程度AI化。“包括我们公司内部也在探索所谓的AI-native游戏管线开发。”
体验层面,才是真正的未来。
“对话体验是一个非常初级的体验。我认为未来2到3年,就会出现所谓的千人千面的游戏体验。”
技术路径很清晰:“你把整个游戏里所有的资产和功能都包装成MCP,最后用大语言模型去调动它。大模型就能根据它的理解,组合出许多不同的游戏体验,为每个人生成不一样的游戏体验。”
更关键的是迭代机制:“它能够根据你的体验流程和反馈,再次迭代出新的游戏体验。”
他用一个比喻总结了这个未来:“非常像我们看到的《西部世界》那种美剧的虚拟版。”
彩蛋:一个交大人的“饮水思源”
分享结束后,现场播放了一段刘伟回母校捐赠时的发言片段。主持人说,当时他说这段话时“热泪盈眶”,觉得“一个交大培养出来的人,就应该是这样子”。
那段话很短,但每一句都扎在交大人的心上。
“感谢交大,感谢母校的资助政策,让我这样一个小镇青年能够追逐梦想。”
“做题家可以放肆做梦,希望母校能够支持和帮助更多像当年的小镇做题家刘伟一样的同学见到更大的世界,也敢于去做梦。”
“时至今日,我一直非常感恩交大的包容。没有交大的包容,也不可能有米哈游交大宿舍创业故事。”
“交大是能够真真正正尊重每一个有想法的学生。而且我们的思政老师对学生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和爱护。”
“我想这也是交大校友为什么对交大感情如此之深的重要原因。”
主持人最后说了一句话:“在130周年校庆期间,刘伟回来给学校做捐赠的时候,说了这段话。让我觉得‘饮水思源,爱国荣校’的校训具象化了。”
尾声:一本书
活动最后,学院的老师给刘伟送了一本书——《大模型智能体》。
“每次大伟哥来,我们都会送他一个礼物。今天的礼物有点特别,因为我知道大伟哥非常喜欢看书。我们把我们学院的老师写的这本书送给他。”
写在最后
一场两个多小时的分享,大伟哥没有给任何“成功公式”。
他只是把自己二十年的“笨拙”摊开来讲:一个第一次考试就不及格的农村孩子,一个拼尽全力只排前20%的交大学生,一个认清自己不是科研料的硕士,一个技术不够好但能理解技术的管理者,一个从外驱转向内驱、终于学会与自己和谈的中年人。
面对AI时代的焦虑,他没有回避,也没有美化。他只是用自己的二十年,和那些从反复试错中提炼出的方法论,告诉台下的年轻人:
不必追求一眼望到头的路。找到热爱,先走出来,然后倒推着走下去。
不必等到被看见的那一天才幸福。今天的你,已经足够努力,足够值得。
时代的红利,永远属于那些真正动手的人。而人生的自洽,永远属于那些与自己和解的人。
最后,他还用自己回母校时说的话,给所有交大人留了一句话:
“做题家可以放肆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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